秋水溟

【凤归】041

第三十三章
红玉缓缓在迈着步子,跟在几人身后,右手支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周围的支出来的树枝草叶并没有吸引她的注意,纷纷被她周边淡淡的红色灵力挡开,而她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前边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身上。
下山没有出多远,欧阳少恭便簇着眉拍拍额头,申请间略带懊恼的自包裹中抽出一卷古卷,交至陵越手里,歉意的说道:“这古轴曾提及一种被称之纳虚之术的术法,可另化空间,用以储存,之前我不通术法使用,因而只是放置一边,一时之间竟未想起。”
红玉一时起疑,她作为存在已久的剑灵,又常伴剑仙左右,自有一套收藏武器之法,却从未听闻如此储物之术,这欧阳少恭如此年纪轻轻,便身怀各种异宝,知晓多数上古灵术,不得不让人怀疑。
看着欧阳少恭望着陵越试验法术,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促狭,想着此次下山保护屠苏和焚寂的目的,一时间心头警铃大作,眼底眸光一厉,她双目微眯,低声开口:“古人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少恭年纪轻轻,何来如此多异宝?”
欧阳少恭平静的看向她,眼神里波澜不惊,像是豪不意外她的问题,淡淡一笑便回应了她的质疑:“青玉坛虽不如天墉城仙册无数,却也藏书万卷,其中不乏一些零碎的上古残片,只不过多年疏于管理,青玉坛又一直于炼丹制毒之外不加重视,便荒置了下来。我到青玉坛后,雷严要我整理卷阁,补齐丹册,许我可带走任何除了丹册的残卷。”
陵越按着古轴上法诀试了几次,果真有效,便抬眼欣慰的望了一眼欧阳少恭,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放入纳虚之境中,又转而将法术传给一旁的百里屠苏,好似对方才红玉的质疑一无所知,更没有接收到红玉隐隐的暗示。
对于陵越如此全然信任的态度,红玉差异无比,按理说陵越一向稳重,如此疑点重重,他却做全然不知。自之前一次谈话,她便知晓陵越心中已有决意,却未曾想,欧阳少恭对他的影响已经如此之大了。
红玉盯着路边一株紫色的野草,心中无数念头纷纷扬扬的划过。兀地,红玉脊背一凉,她猛的抬头向欧阳少恭看去,就见欧阳少恭正笑意盈盈的站在陵越身边,看起来是在一同学习纳虚之术。
红玉拧眉,按下心头异样之感。
陵越再次剥开可能会刮到欧阳少恭袖子的树枝的动作惊醒了沉思中的红玉。
皱着眉,再次瞅了瞅两人的背影,红玉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落在了身前不远处的百里屠苏身上。
百里屠苏望着两人的方向发呆,红玉也不知道看着谁,眼睛一转,红玉加快两步赶上百里屠苏,一拍屠苏肩膀,百里屠苏明显一惊,回头看看红玉,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眼底透着疑惑。
红玉换上调笑的神情,靠近百里屠苏,微微压低声音说道:“屠苏啊,头一次下山,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百里屠苏听后,认认真真的说道:“屠苏跟着师兄和少恭,他们去哪儿,屠苏就去哪儿。”
红玉一噎,放弃与百里屠苏沟通,落在后边专心赶路。
伴着暮古的斜阳,飞鸟啼鸣渐消,天色昏沉,月光氤氲。
几人升起了篝火,简单的吃了些带着的干粮,围坐一圈。
期间欧阳少恭与陵越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红玉手里一根木枝,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篝火,屠苏则在一旁静静打坐。
没一会儿欧阳少恭拿了几样东西离开了,红玉便随手丢开手里的树枝,支着下巴瞅陵越。
陵越则专注的开始打坐,两人僵持许久,终还是陵越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红玉:“有什么话便说罢。”
红玉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指,坐正身子,表情异常严肃:“陵越,我相信你记清楚又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一旁百里屠苏的眼睫抖了抖。
“我了解你的顾虑,我也知晓少恭身上有很多不同常人之处,那些我也多少有些了解,不过我相信,他是不会害我的。”陵越直视着红玉的双眼,正色说道。
红玉听了,一时无语,两人又陷入沉默。
半晌,陵越站起身,拎起一旁的水袋,缓声说道:“我去看看少恭,顺便补些水回来。”
拎着水袋,陵越缓缓的迈着步子,靴子踩在地上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远的便能看见一个背影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身上穿着雪白的里衣,灰蓝的外衫披在身上。一头如墨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
陵越将水袋收回纳虚之境,又取出一块雪白的布巾,安静的走到欧阳少恭身后蹲下,手里的布巾轻柔的罩在欧阳少恭头上,缓缓擦拭起来。
欧阳少恭侧过头,微微一笑,也不出声,任由陵越将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擦干。
“怎么,都解决了?”感觉到陵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欧阳少恭温声开口。
“对不起,少恭,我……”陵越收回手上的动作,靠着欧阳少恭坐下,心下酸涩,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必多虑,我也算走过很多地方,世上之人,千千万万,所想所思,不尽相同。稍与常人不同,遭受非议,在所难免,我自也不去期待那些。不用为我担心。”欧阳少恭一笑,望着月影粼粼的溪面,好似浑然不在意。
陵越忽然便忆起欧阳少恭梦境里那一幕幕,心头一痛,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少恭……”
欧阳少恭温声兀地回过头,嘴唇一下擦过陵越的。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两人均是一愣,呆呆的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月色正好,银辉播撒在水面,波光粼粼,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视线胶着着,不知怎么就再不能移开,亦或许是月光太过旖旎,在这氤氲温暖的银白色世界,两人的心无限柔软起来,不自觉,距离愈来愈近,直到对方呼吸清晰的拂在互相的面颊上。陵越与欧阳少恭近距离的望着对方的眼,耳边是双方鼓动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强劲而有力的心跳,源源不绝传入耳中,大抵所谓怦然心动就是如此吧。

【凤归】040

第四十章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已经禀告了掌教真人,很快我们就会下山去寻找五灵珠。”
陵越将五灵珠的事情与芙蕖和屠苏解释了一番。听闻五灵珠能够解决欧阳少恭魂魄以及屠苏煞气一事,芙蕖明显眼神一亮,就连早已有所了解的屠苏得到如此肯定的消息,眼底的喜悦也是遮挡不住的。
只是陵越最后一句话一出口,两人神色都僵了僵。芙蕖一双大眼睛暗了暗,两腮下意识的鼓了鼓,却是没有如往常一般,开口缠着陵越带自己下山。倒是百里屠苏,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无措,嘴唇上下开合几次,蓦然开口:“师兄和少恭都要离开天墉城?”
陵越见百里屠苏开口,心下明悟,屠苏是不愿一个留在天墉城的后山,忆起这些年来百里屠苏在天墉城的生活,确是不易。
陵越对屠苏安慰一笑,开口道:“我正想说这件事,屠苏。我已经请示了掌教真人,师尊也与掌教真人商量了一番,我们想...你与我们一同下山寻找五灵珠。”
百里屠苏闻言,愣了一下,一双眼缓缓睁大,继而猛地起身,无意间打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沿着石桌的纹路慢慢晕开。
“师兄...是说,屠苏可以跟着你们一起下山了?”屠苏有些茫然,又有几分不敢相信,但更多地是自内心深处不断涌上的欣喜,源自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声仿若炸裂在他的耳畔。“只是我...我体内的焚寂煞气。”
“这一点,少恭已对掌教真人说明,况且你那日的变现也已经证明了你完全可以试着去控制焚寂煞气,不必担心。”陵越深知屠苏的顾虑,与欧阳少恭对视一眼,缓声解释道。
屠苏闻言,看向欧阳少恭,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感受到他的目光,欧阳少恭抬眸,嘴角弯起一个轻柔的弧度,温声说道:“煞气虽烈性霸道,却也到底与天地之气殊途同归,宜疏不宜堵,仅靠封印强行一致,或可缓解一时之急,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时日愈旧,可能造成的后果可能愈眼中。既然上次你可在危急时刻控制住焚寂煞气,恢复神智,还能利用焚寂之力保护我们,那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做的更好。”
欧阳少恭嘴角的温柔的弧度仿佛柔软的羽毛飘过他的内心,让其不可抑制的柔软了起来。
有多少次,他想要随着师兄一同下山,仗剑除妖。直到欧阳少恭到来,与他描绘世间种种美好之事。这种念头更是由朦胧的感知逐渐脱胎,清晰起来。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后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浑浑噩噩度过一生,直到煞气带走他的生命。
他也想看遍少恭口中的繁华之景,体悟世间种种,如师兄所说,手执长剑,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至少...走到生命尽头之时,不曾后悔。
“放心吧,屠苏。师兄和少恭都相信你可以做到。”陵越站起身,抬手抚上屠苏的肩,目光柔和满含鼓励的看着他,百里屠苏看看陵越又看了看欧阳少恭。蓦地,一贯压成直线的嘴角轻轻弯起。
“还有我呢,师姐也相信你。”芙蕖也站起来,背着双手,冲着百里屠苏笑眯眯的说道。
百里屠苏郑重点头,目光坚定晶亮。

下山那一日
芙蕖早早的就来到临天阁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包裹,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
“芙蕖师姐?”
一进院子,便听到百里屠苏的声音,芙蕖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百里屠苏和阿翔一同侧过头望着她,连神情都有几分相似。芙蕖内心一阵无语,视线略略下移,看到百里屠苏手里端着的五花肉。嘴角一撇,就走过去拿过碟子,连着手中的大包裹往石桌上一放。
在百里屠苏不解的眼神下,嘟嘟囔囔的唠叨起来:“哎呀,你们马上就要下山了,不好好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闲心喂阿翔五花肉。”边说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阿翔,知道它收回黏在桌上那盘五花肉的眼神,扑棱两下翅膀飞走才满意的眨眨眼。“你还惯着,到时你们走在野外,哪还有五花肉给它,况且那么胖,不知道还飞不飞的动,你要是不想走到哪儿还要背着它,就控制控制它的五花肉。”
百里屠苏见自家师姐说道最后,一边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默默收回想要说的在出发前让阿翔再吃顿好的的话,点头表示明白。
“你的行囊呢?”芙蕖望望他身边桌上那个裹着长剑的包袱,默然片刻,而后开口道“你不会就背着把剑吧?”
“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银两。”百里屠苏顺着芙蕖的视线瞅了一眼自己的包裹。
“就知道是这样,喏。”芙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边的包裹。“大师兄每次外出东西极简,料想你没下过山,也不会想着,这是一些干粮什么的,应该用的上吧。”
正说着,欧阳少恭的房门打开,陵越自里面走出来,背上一架琴,手里还提着一个行囊。芙蕖不由自主的瞄了瞄那个与以往大小不同的包袱。
陵越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望向屋里,低声说了句什么。说完,维持着回身的动作没动,直到屋里欧阳少恭似乎应了句什么,他才收回视线走了出来,接跟着欧阳少恭也自屋里走出来,手里只提着一个瘪瘪的包裹。芙蕖认出来,那是大师兄一向用的行囊。
欧阳少恭走出来与陵越站在一起,陵越穿着便装,着一身淡蓝色的外袍,而欧阳少恭没有穿上山时那件杏黄色的衣服,而是也穿着一件蓝灰色的广袖长袍。两人站在一起,周围的景色似乎都暗了暗。
芙蕖心底羡慕又失落,她不得不承认,大抵只有欧阳少恭这般风华之人才能真正站在大师兄身旁。
欧阳少恭一出房间便见到石桌上那个分量不小的包袱,无言的又盯了盯陵越手中的东西,决定不再出言劝说。反正不需要他出力,他也乐得清闲,至于有纳虚之术什么,就当他暂时还不知晓好了。
欧阳少恭暗暗抑住微动的嘴角,视线停在陵越有条不紊的嘱咐芙蕖他们离开后的事宜的侧脸上。
陵越似乎察觉,转过头来,视线恰好撞进欧阳少恭的双眼,陵越望着那双藏着星辰的眸子,回以一笑。
欧阳少恭莞尔,回以一笑。
站在一旁的芙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疼。
最后陵越背着琴,提着最开始拎着的包袱,屠苏背着焚寂,芙蕖准备的包裹落在了他的手里,走到山门,却惊讶的见到那里伫着一抹红影。

【凤归】039


第三十九章

陵越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凝视着 门边的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也不动,只待在原地,任由陵越盯着,只身简素的白衣,笑得好看。
陵越好像蓦然回过神,大踏步的向着欧阳少恭奔过去,随着他的靠近,欧阳少恭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等陵越走到近前,欧阳少恭启唇:“陵......”只是刚一个字出口便被陵越接下来的举动惊得吞回了腹中。
只见陵越上前一步,一个伸手就将欧阳少恭打横抱起,欧阳少恭陡然一惊,下意识的双手圈住陵越的脖子保持平衡,待反应过来,陵越已经抬腿迈进屋里,将他塞回了被窝。
“方才苏醒,怎能如此大意,如今虽是深夏,但清晨霜重寒凉,若是再着凉了怎么办?”陵越抖开被子,蹙着眉仔仔细细的给欧阳少恭掖好。欧阳少恭闻言抬眸,想要开口打消陵越的顾虑,却在看到陵越微红的眼眶后,静默下来。
直到陵越握着欧阳少恭的一只手坐了下来,他才轻声开口:“一晃竟然是深夏了,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零八天。”陵越心头一酸,握着欧阳少恭的手指,悄悄拢了拢,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似正如少恭话中,他只是睡了一觉,不是受伤昏迷,如今休息够了,便醒过来了。
“难怪,一会儿带我出去走走吧,躺了这么久,只怕要闷出病来。”欧阳少恭调笑。
陵越却并没有笑出来,反倒是眉尖一拧,自责道:“若不是为了救我,少恭就不会受伤,我说过,要一世护你周全,答应你的,我没有做到。”
“不要这样说,你已经竭尽所能在兑现你的诺言,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欧阳少恭不赞同道,抽出被陵越握着掌中的手,转而附在他的手背上“况且你有护我之心,我亦如是,眼睁睁的看你受伤,少恭同样做不到。“
“少恭...”陵越与欧阳少恭对视,默然无语,只能紧紧地握着欧阳少恭的手,感叹自己何其有幸,自己倾慕之人于自己是同样的心境。如少恭这般美好的人呢,愿意同自己共度岁月时光。
“不说这些,与我说说那日之后的事情如何,九头蛇之祸是如何解决的?”欧阳少恭莞尔一笑,眉眼都弯了起来。
陵越点点头,跟着一笑,将此间事娓娓道来。
关于紫胤真人如何及时感到,救了几人性命。关于他的伤势如何凶险。
日光自半开的窗子悄然的溜了进来,大抵是不愿惊扰这一室安宁,只无声地落在地上,驱散一片阴影,醉人的淡金色映着屋中,照出一片暖意。
“你的眼睛被灼伤?”欧阳少恭脸色一变,被陵越一语带过的事情摄去了心神。他挣开陵越的手向他的双眼探去,只是半途中被陵越接下,陵越轻柔的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只是暂时性的,早就痊愈了,你不用担心。”
欧阳少恭闻言作罢,醒来的时间他早已有所预算,他特意在记载五灵珠的羊皮卷中夹带上自己的注释,而那张笔记上留有欧阳少恭自己设下的咒印,只要陵越一发现这些东西,就会触发,提示他回来的时机,鬼界血红天空亮起的咒印就是他归来的提示,确比他估算的时间晚些,他也只当陵越发现的速度慢些,并未多想,却不料是陵越双眼受伤,导致不便。
“少恭,我想好了,等你的身体痊愈,我们就下山寻找五灵珠。”知晓欧阳少恭担心自己,陵越微微抿嘴。
欧阳少恭默然,静静的看着他,微风拂过他颊边的墨发,半晌,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这传说虚幻缥缈,五灵珠更是无迹可寻,即使有了踪迹,定也是困难重重,你今日坐下决定,他日便不会后悔?”
“我心如此,永不言悔。”
欧阳少恭对上陵越认真无比的眼神,温然一笑。

“好你个屠苏,敢敷衍我,站住不要走!”
陵越扶着欧阳少恭来到后山,还未走进,就听见芙蕖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
陵越无奈的叹了口气,欧阳少恭倒是饶有兴致的笑了笑,温声道:“本以为这后山精辟,不想还真是热闹。”
木着脸握剑疾行的百里屠苏一抬头,看见两人,一愣,便顿住了脚步。芙蕖在后边闷头追他,没料到他突然停下,慌忙中脚步一转,从他身边擦过,好险没撞到他背上。
“屠苏你干什么呀,听得这么突然...”芙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高挺的鼻子,嘟嘟囔囔着抬头,余光瞄到前边站着的两人。一惊,忙收回手,心虚的拂了拂自己的被风吹乱的头发,挺了挺腰板,暗自瞪了身边的百里屠苏一眼。
不过百里屠苏可没有接受到他的眼神,只是一双眼睁得圆圆的,看着两人,或者可以说是看者欧阳少恭。
芙蕖顺着他的眼神也盯着两人看,瞅了片刻,才忽然反应过来,两步跑到欧阳少恭的身边,满脸喜色“少恭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然...我去找凝丹长老来看看?”
芙蕖如此关心倒让欧阳少恭讶异了一下,按理说,芙蕖喜欢陵越这件事,他自上一世就知道,如今陵越与他在一起,他虽与芙蕖接触不多,但依他的了解,虽然记恨到不至于,但在欧阳少恭看来,别扭漠然都是可能的,也可以理解,他走过那么长的岁月,何种情感不曾见过?
不过,心中虽然惊讶,但他面上还是依旧的温柔和煦“无碍,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说着还抬头对着百里屠苏安抚一笑,屠苏会意的点点头,不由松了口气。
芙蕖听了他的话,笑眯眯的说道:“也对,少恭本身就是大夫。”其实芙蕖自己的心思很简单,她喜欢大师兄,爱屋及乌,师兄喜欢的,她也就喜欢。紫胤真人这样,屠苏是这样,那欧阳少恭也是一样。
“方才在远处就听你们两个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陵越摇了摇头,引着几人到凉亭坐下。
“没什么,我就是发现屠苏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师姐放在眼里了。”芙蕖鼓鼓脸颊,气哼哼的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水,陵越闻言转过脸看向百里屠苏。
“没有。”百里屠苏无辜的与陵越对视。
“这还差不多。”芙蕖把倒好的水推给陵越和欧阳少恭,听了百里屠苏的话后,把手里刚倒好的一杯,朝屠苏面前放去,只是这杯子还没落到桌面上,就听百里屠苏默默的补了一句,“我对芙蕖师姐一直是这样。”
“哒。”茶杯狠狠的敲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杯子周围晕开几片深色。
只见芙蕖青着脸瞄了一眼陵越,随后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屠苏笑眯眯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是嘛,还真是我的好师弟啊,屠苏?”

【凤归】038

第三十八章

雷声鸣动,闪电划破长夜,夜风呼啸,兀地,一颗豆大的水滴砸落在地,晕开在天墉城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记。
随之而来的大地雨点争相落下,骤然间,整个天墉城落入雨幕,大雨滂沱。
百里屠苏伴着雨幕自后山归来,周身火红的灵力缓缓流动,将雨水规避于周身之外。天墉城的清气极盛,气候偏寒,却又稳定,是极少下雨的。
不过今年的天墉城,雨似乎格外多一些。
百里屠苏这样想着,踏入了临天阁,方一进入,果不其然的见着师兄的房间亮着,烛火的光晕透过窗纸,倾洒在院落里,化开一小片阴影。
百里屠苏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推开了房门。房间里依旧是老样子,那个如月光般温柔的人静静的躺在榻上,除却苍白的面色,安详舒展的容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好眠,而另一个人则安静的坐在榻前,悄然的翻动着陈旧的竹简。似是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的好梦。
百里屠苏走到近前,陵越搁下手中的竹简,抬头见屠苏走过来,挑起嘴角,没有说话,却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师兄,少恭...”百里屠苏回应的跟着点头,一双眼在欧阳少恭身上驻留了一会儿,又停在他师兄身上,犹豫半晌,竟然还是他先开了口。
“少恭他还是老样子,伤势稳定,没有加重恶化,却也没有苏醒的迹象。”陵越见屠苏犹犹豫豫的开口,明白他想说什么,便接过了话头,说着叹了口气,“我翻阅了藏经阁的大半典籍,却依然没有找到救治少恭的办法。”
“是我不好,如不是我煞气发作,也不会...”百里屠苏低头,握紧了手里的剑。
“不关你的事,屠苏,你做的很好,关键时刻,你能够靠自己的能力控制住焚寂煞气。”陵越抬起手拍了拍屠苏的肩膀,“反倒是我,什么都没能做,却害的少恭因救我而受伤。”
陵越面上不显,眼神里的沉痛自责,百里屠苏却能够清楚的看到。一如陵越过去等待的四年,守着一把古琴,护着一件新衣,藏着一颗真心,握紧手中长剑,翻遍了整个藏经阁。他不敢想,若是换做自己,会是何种模样,也许坚持,也许不悔,但会不会明明沉痛着,却还是云淡风轻,告诉自己,无论另一个人走了多远,累了,倦了,终究还是会归来。
——不该将两人分开的。百里屠苏这样想着,眼神落在榻上人苍白的脸上,不可抑制又莫名的,阵阵失落上涌。
陵越坐回了榻边的矮椅,拿起了一边摊开的竹简,一边温和劝说:“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师兄才是应该休息了。百里屠苏看着陵越微红的眼角,不由开口:“师兄的眼睛方恢复没多久,也该多休息。”说着也叹息“若是少恭醒着就好了,合该有办法。”
“是啊...”若是少恭醒着,陵越低头一笑,却忽然顿住,脑海忽然闪过的记忆被他稳稳地抓住。
“这些古籍都是于那崖底,同火灵珠一同发现的,你若无事的话,大可以翻阅一番,虽说这其中记载的东西多有驳杂,但如何说,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总归是有所助益的。”说这话时,欧阳少恭低垂着眉眼,细细的整理者手里的几张残卷古籍,美目柔和,安静美好。
陵越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却又插不上手,听得他的话,抿着嘴应承下来,一双眼却是极认真的落在欧阳少恭身上,半晌收不回来。
欧阳少恭似有所感,抬起眼来看他,一双眼睁的圆圆,柔软而无辜的好似幼鹿,紧接着那双眼缓缓染上笑意,一点点弯成好看的弧度,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看着我做什么?”继而那人眼神一转,落在自己手中的书册上,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也跟着弯起“哦,这些典籍自是比不上天墉城偌大的藏经阁,书册万卷,相比之下,我这小小的几本书,大师兄自是看不上眼的。”
“怎么会?少恭不要误会。”陵越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口解释。
结果欧阳少恭笑了开来,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木头。”便摇摇头继续整理书册。
陵越忽然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竹简摔落在地上,陵越没有顾着地上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书案前,自书案上一摞看着十分陈旧的书本中拿起一本,一页页的翻阅起来。
“师兄?”屠苏吓了一跳,见陵越神色有异,也跟着走到书案前,盯了陵越手中的打量了一番,开口询问:“师兄,这是何物?”
“这是少恭多年游历所得的古书,均是上古残卷,我是想,在这其中可能会有医治少恭的办法。”陵越耐心的解释了一番,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少恭从未多提自己魂魄不全一事,但以我对少恭的了解,他不会因为生而不足就轻易的放弃,且少恭也曾说过,五灵珠于他恢复多有助益,我想总会有有关方面的记载。”
“师兄,我帮你。”百里屠苏听了陵越所言,毫不迟疑地低头将手里的剑放到一边,转而抽出古籍中的一本,小心的翻动起来。

闪着幽紫色薄光的蝴蝶在一片纯白的花海里时隐时现,偶有一只落在一朵花上,白色的花瓣轻轻颤了颤,又微微舒展了些,温柔的拖住蝴蝶纤细的身影。星星点点似雪落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想不到,这万魂归处的鬼界,还有此番妙景。”欧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神色不喜不恶。
话音方落,青槐自小筑的转角步出来,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住的可还习惯?”青槐对自己行踪被发现一事并未在意,只是同样看着小筑之前的白色花海。
“这花倒是未曾见过。”欧阳少恭也不多加追究,他总是能察觉这个鬼尊在暗处看着他,不远不近,让他琢磨不透,却也没有敌意,欧阳少恭参不懂,索性也不去多想,不于他有碍便是。
“花名念怀。”青槐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雪白的袖角,缓缓出声。
“念怀...倒是好名字。”欧阳少恭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前世亲手种下的一株株君影草。“这是为一个人而种?”
青槐没有出声,欧阳少恭却知道她在默认,嘴角一动,眼底也有了些温度。“看来鬼尊也是个有故事之人,不知可否说与少恭一听。”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故人大抵早已忘却,只有我还抱着一缕残念,企图留下什么,也不过是漫长生命里一丝慰藉。”
“我原也只是命途轮回里万千众生之意,苦难诸多,最终不过归结为天命二字。”欧阳少恭听到天命二字时,眼底嘲讽一闪而过。
“我孑然一身,漂泊流离之际,是一个人予我一丝温暖,他告诉我没有人生而卑贱,生而向死,他还说过,不论何时,唯有记忆会一直伴着你。这些我一直牢牢记着。”青槐说道此处,抬眸看了一眼欧阳少恭的背影,又淡淡的转回到花海之上。
“再之后,我历经了重重磨难,不过他所说的支撑我,得报血海深仇,执念不灭,最终逃脱轮回,得此鬼尊之力。”

“是这里。”陵越忽然惊喜的将手中的一卷羊皮卷摊开在书案之上,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百里屠苏闻言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阅读羊皮卷上的内容。
“你看这里。这里记载着‘天地初,万物未塑之期,以五行为结,相行划一。混沌分源,乃化五灵,聚之成珠,以其相生相克,孕生万物。’”
“这其中五灵就是指五灵珠?”屠苏征询的抬起头看了陵越一眼,陵越微微点头,随后
提起“我记得少恭曾和我提起过,他在崖下发现火灵珠之时,一同发现了一卷羊皮古卷,应该就是这一卷不会错了。”
百里屠苏点头,跟着陵越接着看下去。
...时序渐定,天地清气皆固,五灵暇滞,地母娲,揽灵宝以备需时。然,竟无人晓。盘古之君,开混沌,躯精魄皆融于世,其一灵滞留,待五灵聚珠,遂与其呼应,亦混而结珠,曰之圣灵...
“圣灵珠?”陵越与屠苏皆出声,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讶。他们虽然抱希望于这本残卷,却是没有料到,如今,这卷上虽有线索,却是颠覆他们认知,曾经闻所未闻的东西。
...其珠汇五行,齐混沌本源,细究其效,有镇灵凝魂之用,尤之甚殊者,实为复灵再生......
“修复,再生魂魄...”陵越双眸一亮,忙将羊皮卷的后半部分展开。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飘落下来。
百里屠苏抬手一接,陵越瞥见其上的几个字,认出是欧阳少恭的字迹,便示意屠苏拿予他看。百里屠苏将其摊到陵越眼前,自己也凑过去看。
“据古卷记载,细究圣灵珠效用,确有修复魂魄之用,且可补全残魂。然除此一则,因其乃盘古一魄兼之五行灵力汇聚而成,顺应时序,自成法则,似可调理天地气脉,于镇压邪气之类,逆行忤境之物,确为良方。然,尚为以实物证实,是否有记载中的奇效,还未可知……”
“这一定是少恭之前做下的备注,如果真的是按照这上面所说,这圣灵珠不知能救治少恭,还能解决你身上的煞气问题。”陵越抬起头看向百里屠苏,接过他手中的笔记,并羊皮卷一起握在手里,“我要即刻去见师尊,向他禀明此事,少恭这里就先交给你。”
百里屠苏点头,目送陵越匆匆出门,两人都不曾注意,自那一纸单薄纸页落下的淡淡金线,一闪而逝。
“这个人...”欧阳少恭斟酌着想要开口,鬼界血红色的天空忽然亮起了金色的结印,见到这个结印,欧阳少恭的眼神染上一抹笑意。
青槐抬眸也看了看天际,继而淡淡开口:“看来你要走了。我派人查过了,鬼界没有能使用那种鬼气的人。”
“十二殿阎君全部在位,判官无常你也都见过了,此外其他人的力量不足以驾驭这种力量。而且,你应该知晓,鬼界在位的,大部分也都源自莽原,少数也均已成仙。使用的实则都是灵力,真正使用鬼气的只有化鬼的魂魄。不过,哪怕是力量最强的怨鬼也不会有这样浓郁的鬼气。”青槐手中聚起一股暗红的团雾,散去之后掌中出现一本书册,递给欧阳少恭翻看,其上清清楚楚的标注着十二殿阎君的及鬼界数的上名号的在位情况,确实不存在什么问题。
“地底极渊的封印亦没有异常,只能从鬼气之中的死气和魔气着手了。”
欧阳少恭点点头,将手中的书册还给青槐,一开口,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可知晓伏羲最近的消息?”
青槐接过书册的动作兀地一顿,抬眸仔细的打量着欧阳少恭,一双眼透着淡淡的殷红,欧阳少恭神色不变,与其静静地对视。
“伏羲自三百年前闭关不出,至今没有他的消息。”半晌,青槐率先收回眼神,微敛双目,将手中的书册收起来。欧阳少恭闻言,双眸微微眯起,露出思索的神情,继而拂袖后退了一步,温声道谢:“多谢青槐此番相助,如今少恭也该回去了。” 青槐点点头,忽又抬手一挥,一只暗红色的蝴蝶自她掌中飞出,朝欧阳少恭飞去,欧阳少恭广袖微动,却是站在原地,淡淡的看着那只蝴蝶落在自己的发梢,红光一闪,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他发尖一缕几不可见的淡红。
欧阳少恭挑眉看向她,等待着她的解释,青槐做完这一切,抬手拂了拂自己颊边的碎发,轻声说道:“这是鬼界的冥蝶,若是遇到危险,你可以通过它联络我。世事无常,无论如何,随心而为即好。”
“多谢。”欧阳少恭兀地愣了一瞬,再开口已然多了许多诚挚。其实,自青槐的自述中,他已隐约猜出,大抵是他还是太子长琴的事了。不过欧阳少恭也并未过多在意,那份记忆早已湮没漫长的岁月里,哪怕有人能够记得,念念不忘。那都只是太子长琴的故事了,而太子长琴再被贬下凡尘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复存在。
漫长的岁月,他经历的太多太多,如青槐这般抱着记忆而活的比比皆是,可最终,一旦发现与他们回忆中的不同,便马上弃如敝履,恨不得马上远离。
青槐话中的含义他听懂了,因而更加惊讶,欧阳少恭嘴角缓缓的挑起,笑容浅淡,却真实。青槐见了,眼睛兀地睁大,与记忆中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瞬重合。
欧阳少恭一笑过后,拂袖转身,踏入了身后于方才缓缓裂开漩涡。
青槐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神情竟似一个望着亲人远去的小女孩般,不舍,还有丝无措。
直至欧阳少恭杏黄的衣角都消失不见,她突然喃喃开口:“……你若幸福…便是最好了。”
陵越自拿着那卷羊皮卷见过紫胤真人后,便不似最初那几日终日眉头紧锁,眉宇间也显出喜色,除了每日研读古籍外,于修炼方面更是加紧不少,每日必要与日升前起床与后山练剑一个时辰方才回到临天阁,对山下之事了更留意了几分。
这日,陵越练剑归来,边往少恭的房中走,尚还垂眸回忆着方才练着不顺利的地方,只是刚一踏入院子,他便是一愣。
停下脚步,陵越缓缓的抬起头,房门旁静静地站着一个雪白的身影,正温柔的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在梦中已然百转千回熟悉笑容。

【凤归】036

第三十六章

忘川彼岸,三途河畔,黄泉水冷,奈何桥头。
欧阳少恭来的,正是那传说中,死者的魂归之处——鬼界。
世人只知幽都蒿里的尽头,可通鬼界,除此之外,再无人知晓在人界是否还有其他之处拥有鬼界之门。
不过,都道鬼界难寻,可是何人又知,这鬼界之门无处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活人几乎是不可能进入鬼界的,当一个人死去,他的魂魄透体而出,鬼界之门便会在其身边打开,引领其进入鬼界。这边是世人所说的鬼门开。
因而只有自身成为魂魄之体,才能撕裂空间,自人间进入鬼界。因而欧阳少恭将仙魂沉入识海,脱出一魂一魄,为的是来鬼界探查一番,与此同时,造成他身受重伤,魂魄不稳的假象。
火红的彼岸花微微摇晃,几缕淡紫色的轻烟缥缈而上,盘旋着带着试探的意味,朝着欧阳少恭飘去。
紫气缓缓靠近,欲要缠上欧阳少恭精致的锦靴,在堪堪触碰之上时,猛地被一道金光弹开,紫气一瞬间溃散开,余下的都躲回了彼岸花中。
看到紫气仿若具有情感的举动,欧阳少恭眉心微微蹙起,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凡人的残魂怨念而已,不过乌合之众,也敢放肆。”说罢,欧阳少恭食指内扣,扬手一挥,躲于彼岸花之中鬼气均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附而起,在欧阳少恭掌间汇聚成球。
欧阳少恭施力压缩手中的淡紫色气团,紫气不断汇聚,最终凝结成一颗澄澈的紫色珠子。将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欧阳少恭心中暗暗疑惑,他方才施用灵力,已经将紫气压缩至不能再压缩的地步,可眼前总是凝聚成型的珠子,尚不如之前几次受到偷袭是的鬼气暗沉,邪恶,难道说...是那其中的死气与魔气的原因?
还是说,仅凭着彼岸花海里的残存的魂魄达不到那种程度?
想到这里,欧阳少恭眸光一侧,将视线落在了花海一侧的幽蓝色河水中,黄泉之水汩汩流淌,白色的雾气缭绕,水中交错的半白透明的物体,随着水波忽隐忽现。
身形一闪,欧阳少恭消失在原地,随即出现在河畔,欧阳少恭垂下眼盯着河水中隐约可见的魂魄,抬起手,凌于河面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动,细微的气旋在他的手掌附近凝聚,在河面上摆了摆。
只见欧阳少恭微微阖起双眼,嘴角挑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里融着三分冷漠,三分嘲讽,三分残忍,剩下一分淡淡的怜悯。
“一入黄泉,永不超生。与其困在着冰冷的河水中,虚度时光,不如就为我做些事。”话音方落,欧阳少恭手指一抬,无数灵魂破水而出,涌向他掌间的气旋,一时间,三途河水震动,魂魄四处逃窜,没有被欧阳少恭吸走的魂魄尖叫的摆脱黄泉之水,向远方遁去。
对此,欧阳少恭毫不在意,他专注的看着书中鬼气的变化。只见,随着魂魄的变化,鬼气的颜色虽较之前加深了些许,却仍是远不如袭击天墉城之人释放的那股鬼气。很快,鬼气再起凝聚成一颗剔透的珠子,欧阳少恭不无意外的收回灵力,接住掉落下来的珠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已经确定先前的想法。那样浓重暗沉的鬼气是由普通的鬼气掺杂了魔气和死气产生的。
忽然,欧阳少恭眸中冷光一闪,挥袖向一侧甩去,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撞上另一股力量,一瞬间炸开,冲击的余波蔓延开来,火红的彼岸花海在冲击中摇曳,猛烈的风吹着,吹起层层波浪。
欧阳少恭撤回手,层层叠叠的广袖落在身侧,没有起丝毫褶皱,他转过身子,冷冷的看着冲击之处慢慢显现出的黑色身影。
“何人扰乱鬼界安宁!”随着冲击渐渐消散,那黑色的身影向欧阳少恭袭来,五指成爪,抓向他的咽喉。
在他五指堪堪碰到欧阳少恭时,欧阳少恭忽然在他眼前消失,只余下一抹残影,被他五指挥散,那黑影愣了愣,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气,汗毛根根立起。
“阁下何必如此心急,素昧相识便大大出手,此非待客之道吧。”温柔到近乎空灵的声音于他身后响起,黑影僵硬的转过头,欧阳少恭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强悍的威压震得他骨节生疼,冰冷的眼神与他温柔的语调没有一丝相符。
他看着那人优美的唇线微动,轻轻的吐出他的身份,额角一滴冷汗落下。
“陆判官……”
“你到底是谁?”仅仅方才两招,陆判官几乎已经确定,自己完全不是眼前人的对手。“鬼界岂能任人来去,来着若善自然是客,若是不善,便把命留在黄泉。”
陆判官面色不善,后退一步防备着欧阳少恭有所动作,另一方面,看着魂魄四处游荡,被搅做一团的三途河畔,面色更沉。
“判官啊判官,没想到一别经年,你倒是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欧阳少恭神色放松,好似身边的一切都于他无关,只是在与老友叙旧而已,颊边墨黑的发丝轻轻浮动。“我不过来着鬼界小游一番,你也自是不必如此认真。”
“太子长琴!”听他所言,陆判官心中一动,眼前之人似乎与记忆里的那个风华之人重合,话一出口,他又有些迟疑,此人确实极似太子长琴不假,可与当年似乎又有所不同,“你不是……”
“我不是被贬下凡尘了么……”欧阳少恭接下判官的话,仿若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继而嘲讽一笑。“不错。太子长琴,获罪于天,无所禘也。辗转上千年过去了,漫长的岁月里,从前那个温和沉静的太子长琴,早就不复存在,现在剩下的唯有我...欧阳少恭。”
“上仙为何来到鬼界,扰乱此界安宁?”陆判官确认了欧阳少恭的身份后,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不少。
“哦,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确认一下心中所想罢了。”欧阳少恭听到判官对他的称呼,眉梢一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他的问题,一边还举起手中的珠子,细细端详。
“上仙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判官蹙紧眉头,盯着欧阳少恭手中那颗紫色的通透珠子,暗暗咬牙,再看向欧阳少恭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一个人始终是会改变的,发生改变的可能是一个人的修为,可能是一个人的外貌,也可能是一个人的想法,亦或者信仰。不过这种种改变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这最易变的人心。人心变了,留不得,放不下,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背叛和讽刺。”欧阳少恭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判官身前,他轻轻身处一根白皙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一双幽深的美目望进判官的眼里,轻声道:“你也不再是当年鬼界的小判官了,不是么...陆生。我还依稀记得你当年的样子。”
陆生僵在原地不敢动作,冷汗聚成水珠划过他刚毅的面颊,刚刚那看似无害的手指点在胸口上时,他便明白,眼前的人随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取他性命。不愧为太子长琴,神界诸神皆在心中默认的第一战神,哪怕仅仅只是一缕魂魄,也能有此神力。
他恍然间想起第一次见到太子长琴时的样子,那时鬼界大乱,有图谋不轨之人制造了大批只知杀戮的怪物。神界派人前来支援,其他事情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那是鬼界寸寸焦土,一片血光中,太子长琴带着他的凤来从天而降,撩动数下琴弦,周遭便恢复了寂静。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刚刚上任不久的小小判官。
“不知此番可有收获?”陆生咬着牙问道。
“大抵是有的。”欧阳少恭十分体贴的拉开了与陆生的距离,无聊的振袖摆了摆手,欧阳少恭转身似要离开。“陆判官,有缘再叙吧。”
“慢着!将你手中的鬼珠留下!”
“你以为就凭你,拦得住我?”欧阳少恭闻声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陆判官,脸上笑意不再。
“那颗鬼珠中凝聚着成百上山的魂魄,一旦困入其中便永世不得超生,我不知你要他何用,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带出鬼界的。”陆判官脸上带着决意,缓缓退后一步,举起一只手,一只黑金的笔杆出现在他手中。
“不得超生?”欧阳少恭冷笑一声,仿若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继而讽刺道:“即便我还了你,这些入过黄泉的魂魄又能轮回不成。”
“这……”陆判官一时语塞,竟也找不到言语反驳。
“罢了,还你便是。”摇摇头,欧阳少恭兀地将手中的珠子朝空中抛去,陆生见状,急忙飞身去夺,眼看着手就要触碰到空中泛着剔透光芒的鬼珠,欧阳少恭忽然抬起手凌空一抓。
陆判官的瞳孔猛地一缩,向后一退,眼睁睁的看着鬼珠在他眼前碎开,化成星星点点的晶莹光点,点亮了望不见尽头的彼岸花海之上,那篇永恒暗红的天空,无数魂魄化为一缕缕青烟挣脱而出。
陆判官落回地面,仰着头盯着眼前的一切,耳边风声呼啸着,空中的光点坠落到火红的彼岸花之上,彼岸花忽然颤动了起来,如同注入了新鲜的活力,已然绽放的开的更加绚烂,未绽放的也缓缓舒展开花瓣,淡淡的紫烟杳杳而上,一点点融入空中茫然乱窜的透明魂魄中,灵魂隐约可见的面容渐渐由虚无的空茫转变为安详平和。
见此,陆判官侧头,不解的看向欧阳少恭,欧阳少恭并未在意他的注视,只是抬首淡淡的凝望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陆生凝神去听,只听得一句。
“不入轮回,却连记忆也要生生夺去... ...”

“咣啷,咣啷...”沉重的锁链不知自何处传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空中四窜的鬼魂受这压迫,纷纷停在原地瑟瑟发抖。知道一串冰寒的锁链套在其中一只的脖子上,其他的鬼魂恍然警觉,向远方逃去。
“都是你,说了多少次,收收你那破链子,动静那么响,每次隔得老远就能听见,不知多少回要抓的鬼被你吓跑了?”
“这链子可是闫君特地给的宝贝,不用多不给面子,而且你不觉得...”
“不觉的!”
随着两个各有特点的声音想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其中黑影手里正握着粗重的锁链,另一头便是方才被套住的鬼魂,那黑影眼角向地上一侧,瞥见地上的欧阳少恭,嘴角微勾,眼角的眼纹跟着上扬了几分。
“你别抢,我来。”一边的白影一见他的眼神就知他在想什么,忙抽过一只手来,冷着脸道。
“好好好,我怎么会跟你抢呢?”那黑影用着一把邪魅的嗓子说着十分不符外形的谄媚语调。
欧阳少恭看着空中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自顾自的说着“悄悄话”,不怒反笑,心下明了,眼前二人便是鬼界黑白无常了。
两人正腻在一起窃窃私语,忽地白无常旋身扑来,手中灵气凝聚成型,无数暗器随着他的身形朝欧阳少恭攻去,欧阳少恭缓缓的抬起眼,黑无常惊疑的看着他眼底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心底一凉,兀地便升起一丝不安。
“等等...”扔掉手中的锁链,身形一动,随着陆判官一声焦急的喊声,消失在原地。
欧阳少恭挥袖一道灵力甩过,白无常双眼兀地睁大,只觉体内灵气一滞,周身灵力聚成的暗器全部化为飞灰。眼前一花,欧阳少恭却已经到了眼前,挥起一掌朝他天灵击来。距他天灵还有一寸之时,欧阳少恭兀地停了下来,眸光朝身侧一扫,眼神一厉,收掌旋身,避开黑无常劈过的一腿。
一击不成,黑无常并未继续攻击,反而借势抽身,凌空一个侧翻,落在白无常身旁,两人靠在一起,双手在画出玄妙的弧线,一个巨大的虚影在二人身后出现,融入两人体内,随即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掌朝着欧阳少恭而来,
欧阳少恭正过身来,食指一扣,双手翻转,迎掌相对,磅礴的金色灵力自他周身快速的涌向他掌间,黑白无常察觉两方灵力的差距,心底一片冰凉,对视一眼,均自对方眼中读出了坚定。
兀地,一道白影出现在几人之间,一双白皙的手直愣愣的接住欧阳少恭击出的一掌,紫光一闪,黑白无常便被弹开,陆判官见此忙施出灵力,将二人救下。
自己的汇起的力量被人几乎可以用轻柔二字形容的化去,欧阳少恭眉心一蹙,运起灵力,试图震开眼前人,不料这人似乎知晓他的意图,从善如流的撤开双手,没有丝毫勉强的意味,欧阳少恭顺势向后退了几步,与眼前人拉开距离。
拉开二人距离后,欧阳少恭凝神看去。
站在他不远处的竟然是位女子,雪白的裙裾,雪白的白纱外罩,女子面容艳丽非常,神情却是一等一的冰寒,仿若万年不变的冰雪,只消一眼,便叫人冰冷到骨子里。那女子除却刚才接下他一掌,便再无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毫不避讳,见欧阳少恭蹙着眉打量自己也不恼,只是微微的侧了下首,闪着星光的发饰自脸庞划过,视线依旧不曾离开他。
陆判官和黑白无常注意到来人,也都是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陆生几步上前,走到女子身后,黑白无常也相互扶着,自地上爬起来,走到陆判官身后。
三人朝那女子齐齐行礼,嘴里恭敬的说道:“属下见过尊上。”
欧阳少恭目光一闪,一瞬间就猜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缄默的微微合起双眼,微风吹拂起颊边的青丝,露出发丝下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欧阳少恭神色不变,优雅镇定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几人耳边回荡。
“鬼界至尊?不料想遇见了你,真是好的很啊。”

【凤归】036

第三十六章

“不必多说,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少恭,你若不能带我去,我也会自行过去。”说着,陵越伸出手轻轻地附上芙蕖握着自己的双手,温柔却坚定的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不能确认少恭平安无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说罢,陵越摩挲着抚上一边的墙壁,试探的向前走。
芙蕖愣愣的盯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眼眶的湿意再也抵御不住,她忍不住转头,陵越缓缓的走着,速度不快,背影却是一如既往的挺拔,芙蕖忽然意识到,她的大师兄不知何时起,便与她渐渐疏远了,她想不出起始,事实却一直存在着。
又或许只是陵越一直这样不停地前行着,她追不上他的脚步,就只能落在他的身后,凝视着他的背影,任他渐行渐远,亦是无能为力。
从少时大师兄就是这样,温和沉稳,他对谁都好,对谁却又好像隔了一层,能真正走进他内心的只有执剑长老,后来又多了屠苏。
这些芙蕖都不在乎,在她心里,他的大师兄该是这样的,心亦天下,光明磊落。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也能住进陵越心里,甚至有着与天墉城,与天下人同等的位置。
“大师兄!”芙蕖忽然追上前,拉住陵越的袖口,她忽然是如此的渴望,将心中的愿望,心中的恋慕尽述之于口,即使……即使结局已经可以料想,但总归……是不留遗憾的。“其实在芙蕖心里……”
“我明白,芙蕖。”陵越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轻柔“你的心意我并非不知道,只是我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
“是什么……”时候,芙蕖想问,只是话说了一半,近日的种种脑海闪过,芙蕖蓦地又想起四年前陵越历练归来的样子。几乎就已然明白。
“是师兄不好,也许早一些说清……”陵越看不见芙蕖的表情,芙蕖的话仅说了一半,便沉默下来,让他有几分愧疚,又有几分不安,他知道这样可能会伤害到芙蕖,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这样做。
感情之事他虽是不能尽懂,但他仍记得四年前的世安亭下,少恭寂寥迷茫的语气。
——若是有一个人,他曾以为他的爱人死去,悲痛绝望,甚至为此苦苦数年追求复生之法,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到头来,却发现他的爱人其实一直在他身边,只是不愿相认,他多年执念只是一场笑话......又当如。
当时他不明其中含义,而这些年过去了,他隐隐明白,感情之事,不论爱也好,恨也罢,若不能果决无畏些,最后余下的不过是伤害,徒增遗憾而已。
他能在记忆的碎片里看出,少恭于感情的炙热,轰轰烈烈,仿若飞蛾。
——若少恭是飞蛾,他陵越绝不会做那团烈火。他愿予他温柔的暖意,哪怕只是一只萤火虫。
“不,其实大师兄的态度一直很清楚,是芙蕖一直看不开。”芙蕖含在大眼睛中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划过脸颊,勉强自己咽下几乎冲破喉咙的哽咽。芙蕖笑了笑,不知是对陵越,还是对自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好了,我带大师兄去少恭的房间吧。我爹他们还在施救,他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欧阳少恭的房间之中,紫胤真人与涵素真人正在全力施救。灵力源源不断的自他们之间流转,汇入欧阳少恭体内。
忽然,欧阳少恭的身体微微颤动一下,苍白的面容闪过一抹绯红。
“不好!”见状,紫胤猛地一皱眉头,手指掐诀,更快停下了灵力的输入,涵素也跟着收手。正待询问什么,却见榻上的欧阳少恭猛地侧头,吐出一口鲜血。
“这……”涵素连忙上山两步,手指附上欧阳少恭手腕,细细的诊脉。
“这欧阳少恭身体衰弱,已经无法承受过多的灵力。”紫胤振袖,单手背于身后。他未曾料想,事情已经严重到如今这种不可控的形势。

欧阳少恭闭着双眼,细细的嗅着空气中伴随着浓郁灵力的淡香。
嘴角噬着一抹清浅的笑容,欧阳少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缓缓飞的雪白花瓣,层层叠叠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欧阳少恭抬起手,接住其中一片泛着淡淡柔光的花瓣,眉宇间尽是愉悦之色。
就在方才,他挡在陵越身前,聚起自身仙灵之力时,他突然想出一个绝佳的办法,可以让他不用暴露实力,而且非但与原计划异曲同工,甚至还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纵然有几分冒险,但是效果却足以让他心动。他本打算让百里屠苏能够安然度过此次煞气发作,让天墉城看到百里屠苏自身对焚寂的控制,自己再寻由重伤,不得不下山寻觅其他几颗灵珠,届时,依照陵越的脾性,少不得要陪自己一同下山。而天墉城见识了屠苏抑制煞气的效果,自己再寻他法,带屠苏下山也是不难,只消一番口舌便罢。
若是能利用眼前的时机,便可以以逸待劳,同时完成数项计划,事半功倍。想到此处,欧阳少恭不再迟疑,收回自身灵力,翻掌而过,祭出了体内的火灵珠。
之后,欧阳少恭神识便潜回了这识海之中。
抖落手中的流光华烨,欧阳少恭抚了抚繁复的长袖,他如今还要去做一件事,也可同时使他的伤势更为逼真。
欧阳少恭猛地一挥袖,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沉入浓重的黑暗。

“情况不容乐观啊,我曾说过,他的魂魄本就照常人虚弱,有火灵珠倒还好,只是他之前强行祭出火灵珠,受到了重创,如今怕是......”掌教真人松开诊脉的手,后退了两步,摇头叹气。最近实在是不让人省心,这榻上之人愣是连着受伤两次了,情况一次比一次危机不说,还都是为了他天墉城弟子,无论如何,这份恩情算是欠下了。
紫胤闻言没有出声,只是侧头看向门口,掌教真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陵越,对着陵越苍白如雪的面容,他便明了,方才所说的一切已经一字不落的被他听去。
涵素真人瞪了一眼陵越身旁的芙蕖,带着几分责怪,又看看身边的紫胤,见他神色不动,眼中担忧之色却是不减。
芙蕖接受到涵素的瞪视,若无其事的别开脸,满脸无辜的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陵越几个大步跨过来,期间差点撞上一旁的矮几,走到近前便想单膝而跪,紫胤真人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的弟子,在陵越尚未动作之前,手指一动,陵越便觉一股灵力稳稳地托住了他。
“陵越,你的伤势未愈,不必如此。为师自会全力救治欧阳少恭,只是如今情形确是难为。”紫胤伸手搭住陵越的手臂,这大弟子,他一向最是疼爱,也最是让他省心,即便年幼犯错,也是甚少苛责的。几日以来,突遭大变,他又怎忍心打击。
闻言,陵越沉默。
“……五灵珠”陵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是五灵珠!少恭曾经提起过,如他这番病症,若是能集齐五行灵珠,还是有方法治愈的。”
“五灵珠乃是传说之物,上古便已经销声匿迹,火灵珠的取得已是莫大的机缘,况且不说五灵珠到底能否找到,单说这欧阳少恭能不能撑到那时......”涵素真人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幽深冰寒的河水,如燃烧般火红的花海,在无风的两岸,孤自摇曳。
摇曳间,似乎有歌声传来,忽远忽近,缥缈无常。细细听来,那歌声,似乎又不是歌声,而是生生哀泣,哭人间纷杂,离别苦痛。
彼岸花,花开彼岸。落叶归尘,痴情一炬。无常索命,这彼岸勾的,是记忆。
传说,三途之畔,有彼岸花,能唤死者记忆。而这世间,只有真正具有深刻执念之人才得以使其发挥作用,能靠这引路之花唤醒记忆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将记忆留给这片花海,迷失了过往。
彼岸花海之上暗红的天空,渐渐起了道道波澜,兀地,一道金色的光线凌空划过,空中裂开一道一人高的缝隙,很快便扩张到一道门的大小。
一双精致的锦靴自其中迈出,紧接着,是绣纹华美的长袍一角微微一晃,自裂缝中踏出一个杏黄的身影,冷冷的看着忘川之水,仙气缭绕,不怒自威,与周遭阴气汇聚的氛围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欧阳少恭。

【凤归】035

第三十五章

“小心!”欧阳少恭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两人闻声转头,就见方才被劈成两半的九头蛇,又再次立了起来,分化成两只,其中一只张开泛着紫气的血盆大口向他们冲来,紫红色的烈焰自它口中喷吐而出。
转瞬间,巨蛇就已近在眼前,陵越堪堪只能将身前的屠苏推开,再想出剑抵御却是来不及了。
恍然间,一抹淡紫翩然落尽视野,纤瘦的背影挡在他眼前,发生的一切在陵越眼前变得缓慢,似乎连时间都开始凝结,他随着欧阳少恭素白的双手在胸前翻转,瞳孔缓缓的扩散,最终定格在一个惊惧惶恐的弧度。
欧阳少恭看见了九头蛇的变化,它周围浓郁的鬼气令他暗暗吃惊,九头蛇本身便是青玉坛镇坛宝物之一的千年大妖,再加此鬼气的异化。他自己对付起来尚需谨慎,陵越是不可能有还击之力的。
欧阳少恭也顾不得掩藏实力,一个瞬移便站在了陵越之前,双手翻覆,在胸前划出一个玄妙的弧度,正欲聚起灵力。兀地,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欧阳少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长长的羽睫颤了颤,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欧阳少恭忽然暗暗撤回方才凝聚起的灵力,手决变换,这前后紧紧瞬间,陵越就见一抹火红出现在欧阳少恭掌中,掌教真人曾说过的话,在陵越的脑海里轰鸣着。百里屠苏自然也看见了,他不明此中凶险,只是感受着身边朝着欧阳少恭疯狂涌去的灵力,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萦绕不去。
绕是这三人心中各种念头,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火灵珠爆发出火红的光芒,与九头蛇撞在一起。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白光瞬间迸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昆仑山脚,数座山峰随之震颤了一下。正聚集弟子,准备下山支援的涵素真人停下了动作,朝着山脚望去,眼神中均带着不可思议。
“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剑阁内,红玉双手扶在窗子上,蹙起眉,喃喃自语,艳丽的双目中尽是担忧。
闭关中的紫胤真人睁开双眼,稍稍感知了一下,继而化为一道蓝光消失在原地。
强烈的余波将百里屠苏,陵越两人震飞出去,陵越固执的朝着欧阳少恭的方向望着,双目被强光刺的生疼也没有闭上。
他看着火灵珠自欧阳少恭手中飞出,而欧阳少恭被震开,如折翼的飞鸟,摔在地上。
“少恭!”
陵越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朝他走过去,双眼疼的厉害,眼前变得有些模糊,走了没几步便摔在地上。百里屠苏撑起身,就见不久前还对他笑语盈盈的欧阳少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师兄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狼狈姿态,几乎是用爬的靠近欧阳少恭,一向整洁的衣袂污渍斑斑。
“少恭,少恭……”陵越摩挲着抱起欧阳少恭,无措的擦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没事的,没事,我带你去找师尊。”
“陵越,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欧阳少恭温柔的笑了笑,说话间却又吐出一口鲜血,一双美目眨了眨,慢慢的阖上。
“不!别睡,不要睡,少恭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陵越用自己的衣袖胡乱的擦着欧阳少恭不断吐出的鲜血,眼前模糊一片,血色的泪水划过眼角,落在欧阳少恭冰凉的脸颊上。“少恭…我不小心打碎了你送的玉佩,你会不会很生气,你起来,怎么惩罚我都听你的……”
欧阳少恭轻轻侧头,靠在了陵越的胸膛上,不再回应。
“少恭……”百里屠苏眼眶通红,体内的煞气又开始翻涌,他看着陵越抱着欧阳少恭痛苦的样子,余光却发现另一只被震开九头蛇摇晃着剩余的头,立了起来。
“师兄!小心!”
陵越抱着欧阳少恭,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百里屠苏咬咬牙,握紧焚寂,向地面猛击一掌,整个人弹起。
未待他动,一道蓝色的剑光闪过,将九头蛇斩于剑下,巨剑插在地上,光影闪烁间,紫胤真人出现在原地。
“师尊!”屠苏惊讶的出声,放下手中已经举起的焚寂,紫胤并未回应,而是眸光一聚,盯着浮在空中的火灵珠,双指一并,灵力裹着火灵珠飞向欧阳少恭,融入他的体内。
紫胤真人未停,接着向他体内注入灵力。
“师尊?”陵越看不清紫胤真人在做些什么,但是怀中人渐渐恢复的体温令他心中狂喜,他紧紧的环抱住欧阳少恭,脸颊贴着他的额头。
世间再美好的之事也不敌此刻怀中温热的触感,陵越忽然明白,自此,他再放不开欧阳少恭,纵使有一天,欧阳少恭不再需要他,他亦会悄悄的陪伴他左右,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背弃。
他陵越许诺于欧阳少恭,此生,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他离少恭而去。
若这深情是苦,他甘之如饴。若这痴情是毒,他亦食如蜜糖。
“师尊,少恭他……还有师兄的眼睛……”屠苏走到紫胤真人近前,有些犹豫的说道。
紫胤真人打量了他手中的焚寂一眼,又看看他的面色,淡淡的说道:“暂时没有危险,先回天墉城再议。”

“大师兄,你不要乱走了,你的伤还没好呢,眼睛也看不见。”芙蕖从掌教真人那里出来,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临天阁,今天大师兄回来的时候真是吓到她了,浑身是血,衣襟脏乱,双眼紧闭,自眼角划下一道血痕。
“芙蕖,你来的正好,你快带我去少恭的房间。”陵越微微侧头,面向芙蕖的方向,蒙着双眼的雪白绷带刺痛着芙蕖的双眼。
“大师兄,你先休息一下吧,少恭我们会照顾的,你自己伤的也不轻。”芙蕖不忍的避开双眼,双手握住陵越的手臂。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凤归】034

第三十四章

数具尸体卧于院落之中,鲜血淋漓,面容均已血肉模糊,辨识不清。
就是还未走进院落之前,便已能遥遥的闻见恶臭。院门槐树之下,几个身着天墉城弟子服装的人扶着树撕心裂肺的呕吐。
欧阳少恭手下不停,十指灵活地撩开死者的衣物,细致的检查着伤口。
百里屠苏盯着欧阳少恭动作,神情虽然不动,面色却也阵阵发白。
检查半晌,欧阳少恭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在一个弟子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怎么样?”百里屠苏关切的走过来,接过那弟子手里的白布递了上去。
“很奇怪。”欧阳少恭接过,面上若有所思。“尸体表面有一种粘液附着,似乎……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唾液。”
“唾液?”百里屠苏听了,很是疑惑,尸体表面怎么会有动物唾液?
“嗯,你还记得村民们怎么说吗?”既然已经验尸完毕,欧阳少恭与屠苏吩咐了弟子将尸体遮好,一起离开了院落。
“他们说夜晚见到几盏大灯笼……”百里屠苏缓缓开口,忽然想起一种可能,不由停下来,瞪大眼睛看向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颔首,肯定道:“我想,那些应当不是大灯笼,而是巨大妖兽的眼睛,而那些死者恐怕是被妖兽吞吃入腹,又再次吐出来的。”
百里屠苏点点头,他认为也是如此。
“师兄,我们已经四处搜寻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一名弟子匆匆走来,对着百里屠苏一揖。
百里屠苏思索了下,转头看了一眼欧阳少恭,欧阳少恭肯定地微笑了一下,他方转过来对那弟子说道:“你们继续巡查,傍晚过后加派人手,加强巡逻力度。”
那弟子走后,百里屠苏默默不语,眼神微微放空,好像在想些什么。
欧阳少恭见他半天发呆不动,微一蹙眉,抬起手在他肩上一拍,稍稍停顿了一下,指尖金光一闪而过。
欧阳少恭收回手,轻轻一笑:“屠苏不必担忧,不论如何,今晚就能见分晓了。”
“我不是在担心,我只是在想,以前我受煞气所绕,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可以像师兄那样除魔卫道。”屠苏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我突然就想,是不是有一天,我也可以离开天墉城,仗剑天下。”
“当然可以,煞气是外物,你要试着去控制他,而不是被他控制。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可以控制它了,自然就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一席话毕,百里屠苏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坚定的点了点头。
“啊——”
平静的街道忽然骚乱起来,有村民尖叫着自一个方向仓皇跑来,经过二人,没有一起停顿的四散逃开。
屠苏拦住一个村民问清了情况,叮嘱欧阳少恭回山请求援助后,握紧手中的剑,快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去。
欧阳少恭看着事情的走向如他意料般的发展,唇角微微一勾,却没有如屠苏所说的一般离开,而是抬手一招,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阿翔自天际飞来,振了振翅膀,缩了缩利爪,小心翼翼地停在了欧阳少恭抬起的手臂上。
欧阳少恭掌中凝聚灵力,幻化出一张纸条,他仔细的将纸条系于阿翔的脚上,完成后,他温柔的抚了抚阿翔的羽毛,拂过头顶是,淡淡的紫色粉末细细碎碎的落进阿翔的眼里,阿翔歪了歪头,没有发现异样。
“去吧,把消息送到掌教真人那里。”欧阳少恭手臂一送,阿翔顺着力道振翼而起,朝着天墉城的方向飞远。
欧阳少恭目送着阿翔飞远,他方才为阿翔小小的施了些改良后的曼陀罗花粉,以确保它会在天墉城兜些圈子,拖延些许时间才能赶到天墉城。
做完这一切,欧阳少恭轻轻掸了掸衣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刺目的日光。
——想要达成所愿,少不了要付出一番代价,没人能够例外。
陵越跟着晴雪一路追踪,还是没有查探到鬼面人的踪迹,眼看着愈走愈远,晴雪几乎已经失去了感应,灵蝶也停了下来,陵越想了想,始终是放不下少恭与屠苏,让晴雪自己回山,他御剑朝安陆村赶去。
而安陆村中,百里屠苏与前世一般,在结界中看到了鬼面人和遍体鳞伤的欧阳少恭。
“哈哈哈……怎么了?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对不对?把焚寂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百里屠苏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欧阳少恭,看着那鬼面人猖狂的举起刀刃架在他脆弱的脖颈上,愤怒在胸中翻涌,直到那条手臂划过空气落在他的眼前,他似乎都能感受到有温热的飞溅到他的脸上,渐渐变得冰凉。
欧阳少恭的痛苦的嘶喊似乎成为愤怒的催化剂,抑制不住的杀念与恨意自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焚寂——我要焚寂!”
百里屠苏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应该结界之中。
结界之外,陵越蹙眉,将霄河一抛,拔剑一斩,蓝光闪烁间,结界裂开一道开口。
陵越趁机闪身进入结界,而结界自他身后闭合,挡住了其他弟子。进入结界后,陵越看着眼前不属于安陆村景象的地界,警惕的四处打量着,兀地,一道黑影自侧面击出,陵越躲避不及,被那黑影击中,向后飞出,落在地上。
陵越以剑拄地,抬头看清眼前的“偷袭者”,蓦地一惊,眼前九头一身的怪物,是记录在藏经阁妖典中的九头蛇,与更胜于姑获鸟的凶兽。
陵越支剑起身,横挡一剑,挡住九头蛇划空而过的一尾,随后翻身闪避,剑光劈闪,不想这九头蛇鳞片坚硬无比,他这一番劈砍之下,也只是在其身上留下几道细小的伤口。
九头蛇口吐烈焰,陵越挥剑一挡,却扛不住九头蛇的灵力,霄河斜飞而出。
陵越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九头蛇另一个头在此时也吐出烈焰,陵越堪堪撑起身,霄河在远处颤了颤,火焰已经到了眼前。
陵越咬牙侧过头,却没有疼痛降临,耳边“叮”的一声响起,陵越震惊的回过头,欧阳少恭送予他的玉佩浮于他身前,金色的灵力支起一道金色的屏障,与九头蛇的烈焰抗衡。
“少恭……”陵越盯着那玉佩,仿佛能看到欧阳少恭温柔的笑脸。
陵越的唇角微微一挑,不过笑容未成,很快便僵在了原处。
那玉佩之上,一道裂痕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不,不行……少恭……”
陵越伸出手去,想将玉佩揽于手中,无论如何,这是欧阳少恭送予他的玉佩,哪怕就是自己受伤,陵越也不愿这枚玉佩有些许损伤。
玉佩上的裂缝在瞬间已然横亘了整个表面,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玉佩之时,其上猛然散射出刺目的金光,陵越手顿了一下,不得不侧头闭上了眼睛。
陵越闭着眼伸手一探,触摸到玉佩冰凉的表面,他心中一喜,此时强光也已经退去,耳边九头蛇的痛苦的嘶鸣几乎刺透耳膜,陵越却已无暇顾及,他睁开眼的同时,张开手指将玉佩抓在手里。
“不...”手中尖锐的触感随着玉佩碎片落在地上的“叮咚”声响,陵越僵在原地。欧阳少恭赠予他的玉佩碎裂成一块一块,除了他抓在手中的一小块,全部落在地上,乳白的玉质染上了灰尘,失去的原有的光泽,黯然无光。
欧阳少恭站在结界之外,结界反射出的光芒斑斑点点,映在欧阳少恭晶亮的眼眸中,观察片刻,欧阳少恭伸出一只手轻轻的触摸结界的表面。兀地,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感应到他之前着意留在陵越玉佩上的一缕神念已经与他失去了联系,这说明那玉佩已经尽了它的职责,碎掉了。
欧阳少恭微阖双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一只手直直的戳进结界之中,随后他迈开步伐,背影缓缓消失于结界之外,结界荡开一个波纹,又渐渐平息。
九头蛇痛苦的扭着庞大的身躯,方才玉佩的强光之后,它吐出烈焰的头整个炸开,失去了头的那个长颈,不停的扭动着,发黑的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它身下的土地都隐隐发黑,其他的几只蛇头发出尖锐的嘶吼。
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九头蛇剩下的八双眼里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愤怒的九头蛇一尾朝地上愣愣的看着碎裂玉佩的陵越挥去,待陵越反应过来时,九头蛇的巨大尾巴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一把萦绕着团团怨煞之气的血红色长剑,凌空而过,斩去陵越眼前的蛇尾,那长剑在空中一颤,飞回到主人手中。
“屠苏,你怎么会... ...”陵越骤起眉,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百里屠苏与他手中紧握的焚寂,心中不安阵阵扩大。
——屠苏的煞气忽然发作,一定是有人暗中设局,增添了屠苏心中的怨念与恨意。只为了屠苏能够拿着焚寂下山。而如今,屠苏焚寂在手,又迟迟不见少恭身影,该不会是... ...
而欧阳少恭此时正站在远处一棵树后,眼神凌厉的看着不远处同样躲在树后的鬼面人,熟悉的气息告诉他,眼前的鬼面人正是雷严。
欧阳少恭眼中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结界很快便波动了一下。
——有人进入了结界?雷严身形一动,开始环顾四周。
欧阳少恭不疾不徐的自树后走出来,衣摆划过树枝发出“倏倏”的声响,雷严闻声回身,一见眼前人,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许久不见少恭,没想到竟是来到了天墉城,还与其中弟子甚是交好,看来是我青玉坛怠慢了丹芷长老,让少恭有所不满啊。”
“坛主客气了,青玉坛如此优待少恭,少恭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想必坛主也曾听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恕少恭不能为坛主谋事。”听出雷严话中讽刺,欧阳少恭神态自若的一笑,丝毫不为所动。
“少恭也不必着急,今日事毕,少恭就能跟随我回青玉坛,本座若能称霸天下,到时也不会亏待了少恭。”雷严听了欧阳少恭的话也不恼,反而气定神闲的看了眼缠斗在一起的百里屠苏与九头蛇,语气不容拒绝。
“坛主的算盘打不打的响,少恭不知。只是我已通知了紫胤真人,不消片刻,执剑长老便可赶到,到时坛主再走可就来不及了。”
“你!”雷严眼珠翻转,似乎在判断欧阳少恭话中真假,欧阳少恭平静的与他对视。
很快,雷严暗暗咬牙,到底是不敢赌,一旋身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原地。
欧阳少恭满意的一笑,接着留意战斗。
百里屠苏挥着焚寂剑与九头蛇缠斗在一起,陵越将手中的一块碎片揣入怀中,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拔起插在远处的霄河,注视着屠苏的情况。
百里屠苏出手狠戾,绝无手下留情,用的是天墉城剑术,但每一件的威力却远在他平时的修为之上,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滚滚的煞气,仅仅只是这样,焚寂上古凶剑的威力已经可见一斑。
很快,在百里屠苏迅猛的攻势之下,九头蛇已显颓势,百里屠苏抛出焚寂,灵力与焚寂合二为一,数道剑光一闪,九头蛇自腹部泛出一道红光,被劈成了两半。
百里屠苏握着焚寂落在了地上,眼中血红,周身充满杀气,朝着陵越一步步走来,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每一步焚寂煞气所带来的威力,将地面灼烧的通红。
“屠苏,你快醒醒,我是师兄。”陵越看着屠苏满身杀气,握着焚寂欲夺他性命,手中的霄河却仿佛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杀...杀了你们。”屠苏邪佞着表情,声音仿若自地狱而来。
“醒醒吧,你醒醒吧!屠苏!”陵越站在原地不动,而百里屠苏手中焚寂已然举起。
欧阳少恭在远处看着,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了树干。
百里屠苏衣领中的玉锁光芒悄悄一闪,一股灵力注入了他体内,一瞬间神智清醒了些许,听到陵越唤自己的名字,百里屠苏手中的剑骤然一停,定在在陵越眼前不过几寸的地方。
“师兄?”屠苏惊讶的看着自己剑下的陵越,忙收回了焚寂。方平静了一瞬,煞气又开始侵袭神智。
“屠苏,你要控制你自己,不要被煞气所扰。”陵越见他神智有几分清醒,忙道。
“不要...被煞气控制...”百里屠苏痛苦的捂着额头,耳边似乎想起了另一个温柔的声音,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屠苏,不要被煞气所控制,而是你要去控制它,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可以控制它了,自然就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对,我不能被煞气控制。”我还有想去的地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百里屠苏渐渐的平静下来,放下了撑住额头的手,认真的看着眼前的陵越:“师兄,屠苏没有害你受伤吧。”
陵越见他彻底恢复了神智,上前一步,两指并拢,在他颈间一探,紧皱的眉间的终于松开,陵越带着欣慰的说:“你的煞气已经平息下来了。不用担心,你没有伤到师兄,还救了师兄的性命。”
陵越说罢,拍拍屠苏的肩,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九头蛇尸体的伤口之处,被暗紫色的气体裹住,八双眼渐渐亮起紫色的光芒。
“小心!”

【凤归】033

第三十三章

“屠苏师兄!屠苏师兄你在么?”晴雪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忙忙的跑进临天阁。
陵越抬起一只手阻拦她,面容严肃的开口:“临天阁闲人不得擅入,请回吧”
晴雪没有再穿那套紫色的天墉城的弟子服,身着一袭淡粉的衣裙,显得格外俏丽。她伸手抓住陵越的手臂,向他身后望,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希望能找到她期望的身影。
“大师兄,屠苏师兄对我有误会,我想见见他,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这次你回幽都,几乎再无相见可能,解释误会什么的,也不必了,我相信屠苏他自己也自有定夺。”陵越摇摇头,轻轻睁开晴雪的手。
晴雪见怎么也说不动陵越,站在原地干着急,欧阳少恭此时走过来,风晴雪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她立马满怀希冀的看向他,希望欧阳少恭能帮她说几句话。
熟料这一次欧阳少恭并没有像她所期冀的那样帮助他劝说陵越,而是站在陵越身边,对他柔声说道:“晴雪,你回去吧,屠苏他不在这里。”
“欧阳大哥...我这次其实也是来向你们辞行的。”欧阳少恭也不再帮助自己,风晴雪知道没有了希望,嘴唇动了动,最终失落的低下头,拽拽自己粉色的衣角。“我不能随意离开幽都的,可能真的会像陵越大师兄说的那样,这一别...可能就再不会相见了。这段时间真的过得很开心,这是我在幽都从没感受过的。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没有想要伤害过你们任何人,我只是想找到韩云溪,我很想念他。若是...若是我还能再出来,我一定还会再去找他。

百里屠苏靠在门上,听到晴雪的一番话,面色虽然不变,眼神却有几分复杂。他在内心悄悄道了声感谢,感谢她自幼年以来便对韩云溪的惦念。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他虽然从师兄和掌教真人的一言一行中隐隐猜到,他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韩云溪。
不过,他早已忘却了那些过往,师尊和师兄的教诲他不曾忘却,自他取名百里屠苏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对不起,我已不再是韩云溪,我...是百里屠苏。
“晴雪,有缘总会相见的。”见晴雪虽然失落,却仍带着几分执拗的样子,欧阳少恭忽然发现这个曾被他评价肖似巽芳的女子,相似却也不同,她身上有着一些巽芳不曾有的东西。更坚定也更执着无畏。
“嗯,我知道了,你们都要保重。”晴雪踮起脚尖,不死心的往院里面瞅了瞅,最终还是离开了。
“少恭,你认为晴雪...”陵越见风晴雪走远了,忽然开口问道。
“不是,我不是提防晴雪,毕竟和她认识了一段时间,对她还是有所了解的,我只是担心她身后的幽都,你师尊和掌教真人如此提防,一定不是无的放矢。就算晴雪不会伤害屠苏,但若幽都有意施为,也不是靠她一己之力可以阻拦的。”欧阳少恭了解陵越在想些什么,于是微微一笑,神色沉静的说道。
百里屠苏从屋中走出来,听到他的话,眼睫颤了颤。
兀地,陵端慌慌张张的跑来,看到陵越连忙上前,说话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山下百姓前来求救,说安陆村出现了妖怪,掌教真人正等着你过去呢。”
“师兄...”屠苏刚要说话,就被欧阳少恭拍了下肩膀,屠苏马上将未出口的话咽回了肚中。
陵端通报完,又急急忙忙的离开了。陵越转眼对着欧阳少恭点点头,也快步离开了。
等陵越走远了,欧阳少恭对屠苏眨眨眼。
“走,我们去大殿前等等。”

陵越自大殿领命带弟子下山查探,又听了掌教真人一番嘱托,出了大殿,便无奈的发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两个人站在石阶之上遥遥的看着他。
“你们...”陵越很是头疼,他希望两个人都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天墉城,可是... ...
屠苏看了一眼欧阳少恭,发现这次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上前几步,对陵越说道:“师兄,请让屠苏助师兄一臂之力。”
“不行,如今敌暗我明,你不能离开天墉城冒险。”陵越想也未想便毫不犹豫的出言拒绝。
欧阳少恭在原地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也走过来。
“正是如此,大师兄可还记得,我所说的我们应该找出办法,另觅突破口。不然敌人日夜蛰伏,屠苏便是在天墉城也不得安宁。”欧阳少恭条条分析,丝毫不乱“况且现下,敌人未必知道屠苏与焚寂之间的联系,若是鬼面人的确冲着屠苏而来,也可引蛇出洞。”
陵越皱起眉,仔细的思索,又看了看两人,正考虑间,方才与他们告别的晴雪从远处跑过来,人还未到,声音便远远的穿透过来。
“大师兄!陵越大师兄!鬼面人有消息了。”晴雪跑到近前,额头上都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来,“我之前有放出灵蝶,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刚刚突然来了消息。”
陵越此时真正有些踌躇,显然鬼面人的消息也很重要。
“师兄,你跟晴雪去寻鬼面人,安陆村我去。”欧阳少恭一见陵越犹豫,悄悄拍了屠苏的后背一下,屠苏反应过来,忙出言提议。
“你放心吧,我跟着屠苏师兄一起去。”
“...”陵越更觉几分不放心,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细细叮嘱道“你们二人千万不可涉险,一有情况立即传讯于我,我很快便会赶回来。”
屠苏忙点点头,陵越忽然又看向欧阳少恭“尤其是你,少恭,你的修为不足,务必要小心行事。”
“...”欧阳少恭。
嘱咐一番后,陵越跟着晴雪离开,屠苏也自他身旁走过,去召集弟子。
欧阳少恭缓缓的转过身来,眯起美目,淡淡的看着忙奔走的天墉城弟子,有微风轻轻拂过他的指尖,穿梭于他的手掌,给冰凉的双手带来一丝暖意,欧阳少恭知道是风神最后的灵力无声的陪伴。
他骤然握紧双手。
——这一场赌局,哥哥你也来帮我见证,若是赢了,你便是对的。

【凤归】032

第三十二章

穿着雪白的亵衣,百里屠苏在榻上翻来覆去。脑中思绪纷杂,却已毫无睡意。
刚刚忙着帮忙安排昏迷弟子,如今空闲下来,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盘旋,一时是欧阳少恭温柔端方的笑容,他关怀自己,理解自己的模样,一时是又师兄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转眼又变成两人站在一起,视线相缠,默默温情的样子。
师兄喜欢少恭,而少恭也是真在乎的师兄的吧,屠苏这样想,心里莫名有些失落。逼迫自己不再乱想,眼前兀地又出现了晴雪那个总是站在少恭和师兄身后偷偷看着他的女孩,她看着他自己的眼神让他很奇怪,那是一种担忧又挂怀的眼神,很奇怪的感觉,他并不知认识这个自称风晴雪的女孩。
虽不相识,但他之前却一直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但却没想到风晴雪竟然是幽都之人。
想了想,百里屠苏忽然坐了起来,穿上了外衣,匆匆的离开了临天阁。
“婆婆,婆婆!您醒了,您觉得怎么样?”幽都婆婆微微动了动,靠在床头的晴雪忽然惊醒,见到她动了,忙惊喜的推了推婆婆的手。
“水...”幽都婆婆虚弱的出声,声音嘶哑。
“好,好。我去倒,您等一下。”晴雪急急忙忙的跑到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
百里屠苏走到门外,听到屋中的动静,稍稍思索了一下,放下方欲敲门的手,转而轻轻靠在门侧,屏息仔细听着屋中人的对话。
“婆婆,你觉得怎么样?”接过空下来的杯子,晴雪上下打量着幽都婆婆的脸色,小心的开口“要不,等天亮了,我再去请欧阳大哥来给您瞧瞧吧。”
“欧阳...大哥?”幽都婆婆喝了一杯水后,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在晴雪的搀扶下靠在了床头,听到她提起一个名字,便随意问了一句。
“是啊,欧阳大哥可是个神医呢,他特别厉害,要是他给婆婆您看看的话,您一定很快就会好的。”晴雪嘟起嘴,努力点点头。
“不用了,婆婆没事。”幽都婆婆好笑的看着她,拍拍她抓着自己手。
“好吧,那就不去打扰欧阳大哥了,他身体不好的。”晴雪斟酌了一下,歪歪头同意了幽都婆婆的话。
“晴雪啊,你有没有找到韩云溪。”
晴雪失落的摇摇头。
“如今有人屡闯天墉城,恐怕就是为了焚寂剑,焚寂一定就在剑阁里。”幽都婆婆的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她的眼神无意识的看向窗口,锐利的光芒自她双眼溢出“晴雪,你应该知道,焚寂关乎天下安危,你务必尽快找到韩云溪,将其和焚寂一同带回幽都。”
“哎呀,婆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快找到云溪的。”晴雪摇摇幽都婆婆的手臂,撒娇道“那...婆婆,你先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晴雪指了指大门,讨好的笑了笑。然后便飞快的跑出了门,反身将门带好后,深深的吐了口气。
“屠......”转过身,晴雪被站在院子里的人影狠狠的吓了一跳,险些就要惊呼出声,还好及时想起了婆婆就在屋中,将声音都堵在了嘴里。
百里屠苏冷冷的看了一眼双手捂住嘴巴,瞪着大眼睛看他的风晴雪,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晴雪一看他离开,放下双手,着急的原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追着百里屠苏离开了院落,晴雪拉住了百里屠苏,不让他离开。
“屠苏师兄!你听我解释......”
百里屠苏果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晴雪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她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来天墉城确实就是来找韩云溪的,只是她不是想......
晴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百里屠苏却没有在等待。
“你走吧,离开天墉城,回幽都。”说完,百里屠苏再次转身离开
听着百里屠苏冷淡的声音,晴雪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出声喊道:“韩云溪!你到底是不是韩云溪?”
“你找的韩云溪不是我,我是百里屠苏。”百里屠苏的脚步顿了顿,这一次却没有停下来。“离开吧,趁着芙蕖师姐...还有少恭受伤前离开。”
说罢,百里屠苏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了。留下晴雪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眼眶温热,她低着头,轻轻揉了揉眼角,有声音碎在空气中。
“我没有欺骗芙蕖师姐,更不会伤害欧阳大哥... ...”

漆黑的山洞中,一抹火光影影绰绰,摇曳着为黑暗带来一缕光明,木柴在火堆里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伴随着山洞中另一道呼吸声。
火堆旁,一个黑影靠在石壁之上,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能看到人影刚毅的下巴,带着点点胡渣。人影身旁,一个鬼面具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那人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放下的手上殷红的血迹,顺着手背青色的血管滴落在地上的白布之上。
忽然,静谧的山洞里想起小鸟振翼的脆响,那身影微微动了动,摊开了手掌。有一只小巧的符鸟落在他的掌心。
片刻后,符鸟兀地在他手心化为飞灰。一个带着怒意的粗犷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好你个雷严,竟然骗我。”

第二日
“还是没有黑袍人和鬼面人的下落么?”巡山归来的陵越刚踏入院子,就听见欧阳少恭温和的声音。
陵越一看,不只欧阳少恭坐在院子里,屠苏站在院落中间,正在喂阿翔。
“师兄。”屠苏转过身,乖乖的叫了一声。陵越对他点点头,他才转回去继续喂阿翔。
陵越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欧阳少恭拿过茶壶到了杯茶递给他。
“山上所有可疑角落都已经盘查过了,没有消息,现在弟子们开始搜索山下,不知道有没有结果。”陵越喝了一口茶,盯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眉心紧蹙。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确实不利,我们还要想个其他办法,引蛇出洞才是。”欧阳少恭黑瞳微微一动,眸光闪烁。
“这些交给我就好了,昨日休息的晚,你怎么不多躺一会儿?”沉了口气,陵越抬起头。
“无心睡眠,躺着也是难过,不如起来活动活动。”欧阳少恭眨眨眼,见陵越仍是盯着自己不放,不由叹了口气,“哎呀我又不是纸糊的,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
欧阳少恭说的笃定,陵越却仍是放心不下欧阳少恭的身体状况,四年前中元节的那个夜晚,少恭痛苦的样子,陵越至今仍旧记忆犹新。陵越几次提起,欧阳少恭不是避而不谈,就是托词有了火灵珠已经好了。但陵越依旧不能放心,问起病因,少恭也如四年前那样,言说只是先天不足。
“屠苏,你不要再喂阿翔了,它是真的该减减体重了。”担心陵越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欧阳少恭眼神望向一边,想找找其他事情转移他的注意,一转眼就见屠苏还站在那里喂那只体重惊人的海东青,稍稍吸了口冷气,忍不住出声阻止。
陵越一噎,放下手中的茶杯,咳嗽了一声。屠苏不好意思的放下正拿着的那块五花肉,阿翔晃晃脑袋,头上的羽毛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眼见着到嘴边的肉飞了,不满的扇了扇翅膀飞走了。一根羽毛飘飘忽忽的落下来,掉在百里屠苏的脑袋上。
百里屠苏:“... ...”
“屠苏,你这两天就在后山待着,切记不要... ...”
“不要和幽都人接触,师兄我明白,你不用担心。”屠苏出声,接下陵越接下来的话。
陵越和欧阳少恭一听,均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不解。陵越了解自己的师弟,之前他还对这件事疑问重重,怎么今日... ...
欧阳少恭眼神微动,也是有些奇怪,心中暗暗思索着。
——看来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与晴雪两人有了间隙,不过没关系,只要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其他事,就先随其发展罢了... ...
百里屠苏不知两人心思,也没有多想,他昨日已对风晴雪说清楚,自然不会再与幽都多接触。
“大师兄!屠苏师兄!”正想着,没想到晴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你先进屋。”陵越站起身,眼神示意了一下欧阳少恭,便向门口迎去。

山下安陆村远处的树林里,茂密的枝叶遮掩着一切罪行。
“不!求你放过我吧。”
“救命啊!杀人啦,妖怪...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殷红的血迹飞溅出来,洒落在苍绿的草丛间,树林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黑袍人放下手中的尚还温热的尸体,抬手伸到兜帽里,舔了舔指尖淋漓的鲜血。
“你又失败了。”雷严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他最后的动作,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呵,又是四年前的那个人坏我大事,不要让我知道他是谁。”黑色的兜帽动了动,对着雷严的方向“别那副表情,要不是我受伤,也不至于用这些凡人的东西。”
说罢,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身上,幽幽飘起几缕黑色的烟气,朝着黑袍人飘去。
“你方知,这人死前愈痛苦,死后产生的死气愈美妙。”
“还有他们的灵魂愈扭曲,宛若毒药,这都是我最佳的补品。”随着他的话,尸体上方逐渐出现几人扭曲的魂魄,隐约能看见他们的表情极端痛苦惊骇。黑袍人手中法诀一掐,几人的魂魄缓缓纠缠到一起,幻化成黑紫色的鬼气融入了他的体内。
“你到底是何人?”雷严忍不住开口问道。
“赫赫...你毋需知晓,我说过叫我黑袍就可以了,你只需记得,我们各取所需。”黑袍人沙哑着笑了。
“你且好好待着吧,会有弟子带你回青玉坛。本座已在山下布置好一切,这里已经用不到你了。”雷严摆摆手,已不想再看。他离开后,一个鬼面人装束的人从林中走出来,对他一揖,声音恭敬“请您随我回青玉坛。”